Zoom大涨近10%,远程办公到底普及得咋样了?

文/Alex  

来源:锐问 Record(ID:tigerrecord)

科技公司和资本市场都对远程办公的未来乐观。

本周一,视频会议软件公司 Zoom 发财报,去年第四季度营收再次超分析师预期,达到 8.83 亿美元,环比增长 367%。

人们陆续回到学校和办公室,但增长放缓的幽灵并未来临。昨日盘后,Zoom 每股价格一度涨超 10%。

最近,向企业兜售办公软件的公司 Salesforce,也在推销全新的办公文化——在一个永远在线,始终保持联系的世界中,朝九晚五不再高效,灵活才是关键。

科技公司们再一次对普及远程办公充满希望,就像 1990 年代的雅虎和 IBM。实际上呢?

公司让你在家办公,这件事一直进程艰难。

1960 年代,美国工程师 Jack Nilles 让宇宙联网,远在太空的 NASA 航天员可以把消息发回地球。

在国际空间站,NASA 宇航员 Bill MacAuther 和加拿大小学生交谈。pic/NASA
在国际空间站,NASA 宇航员 Bill MacAuther 和加拿大小学生交谈。pic/NASA

十多年后,美国陷入石油危机,油价大涨,每周五天开车往返于郊区的家和写字楼之间的人们吃不消了。Nilles 想了个办法,在靠近郊区的地方建个共享办公室,人们骑自行车上班,然后放台大型计算机,用来分配各家公司的电话和留言就好。

这个想法没有流行起来。

但接下来十年,计算机和网络技术飞速发展,IBM 有了更好的点子。一台早期单色屏幕的个人电脑,配上原始的调制解调器。从办公室到家就能组建一个局域网。可惜,同步一个文档需要数小时。这也太慢了。

进入 1990 年代,人们已经开始往家里置备电脑。在办公室,团队沟通时,人们逐渐熟练使用电子邮件和分享文档,因此面对面会议和电话的时间减少。

雅虎前 CEO 玛丽莎·梅耶(Marissa Mayer)pic/Kiefer Hickman
雅虎前 CEO 玛丽莎·梅耶(Marissa Mayer)pic/Kiefer Hickman

1994 年,通信公司 AT&T举办了首届“员工远程办公日”。而另一个推动远程办公的机构是政府。1996 年,美国联邦政府启动了一项计划,鼓励更多人选择远程办公。

千禧年以来,上网终于摆脱了猫和座机,ADSL 宽带提速。

2003 年,一个欧洲程序员借势开发了音频通话软件 Skype。这一年,中国闹非典,视频会议公司宝利通(Polycom)还接到了来自中国政府的年度大单。

一年后,Skype 上线电话会议功能,三年后加入视频会议功能。没有通勤,灵活安排日程的工作看上去就在眼前。

乐观的企业家蒂莫西·费里斯(Timothy Ferriss)相信,在老板督促下,远程办公更高效。他那本《每周工作 4 小时》在 2007 年一出版就成了畅销书。

在中国,2010 年,在线旅行服务公司携程曾在内部试验远程办公。结果显示,在家办公的员工业绩有显著的上升,九个月里业绩增加了 13%。

雅虎前 CEO 玛丽莎·梅耶(Marissa Mayer)pic/Kiefer Hickman
雅虎前 CEO 玛丽莎·梅耶(Marissa Mayer)pic/Kiefer Hickman

正当远程办公看上去不可避免时,2013 年玛丽莎·梅耶(Marissa Mayer)出任雅虎新 CEO,一出手就停掉了该公司所有的远程工作。

她认为,员工在家办公速度和质量都不行。而且想要成为一个雅虎,首先要在物理上团结起来。

老牌科技公司 IBM、惠普也紧随其脚步,削减远程工作项目预算。正在革新全球办公室文化的硅谷创业公司,也用免费的饭菜、咖啡和健身房,试图把员工长时间地留在办公室里。

至今,远程工作仍不是常规,而是例外。

中国人人都在创业的 2014、2015 年,“弹性工作”被当做一种新颖的公司福利,不用坐班,干活凭良心。

最新可查的数据显示,2018 年远程办公人口渗透率,美国 18.9%,中国更低,只有 0.6% 左右。

pic/前瞻产业研究院
pic/前瞻产业研究院

不过,为远程办公而设计的技术基础设施并没消失,还在进化。

现在,员工可以在飞机上收发文件,或者整个项目组同时编写一个文档,边写边校对。工作时间弹性大到甚至需要半夜干活。一周只工作 4 小时的美梦,很可能沦为随时随地都在加班的现实。

这样,你还愿意远程办公么?

2019 年年末,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爆发,迅速蔓延至全球,没有给人们回答的机会。携程 10 年前的内部试验,如今扩展至全球 2 亿人。

一部分硅谷科技公司甚至声称要全员永久远程办公。在一封电子邮件里,社交网络 TwitterCEO 杰克·多尔西(Jack Dorsey)写道,那些不需要体力劳动的人将被允许无限期在家工作。

远程办公普及过程中,发明技术的互联网/信息技术产业,也是渗透率最高的。

这可能是因为他们本身已经逐渐形成一套跟踪和分配任务的系统,能够让程序员提高生产力,而不用待在同一个办公室里,也不用安排项目经理催进度。

他们将项目计划从电子邮件和 Slack 移出到更敏捷,结构化的系统中。Trello,Microsoft Flow 和 Asana 之类的网页服务,允许团队的所有任务以卡片的形式显示在数字公告栏上,每个人都可以看到谁在做什么、如何工作。

Trello 中的工作进展页面 Pic/Trello
Trello 中的工作进展页面 Pic/Trello

然而,并非每个公司都希望如此全面地接受远程办公,而只是在疫情期间有所妥协。

在许多办公室中,任务是随意分配的,很少有系统的方法来跟踪谁在做什么,或弄清工作的进展情况。在这样一个混乱的工作环境中,将人们聚集在一个地方,面对面沟通更有效。

就像梅耶十多年前意识的,远程办公时,面对面互动的丰富性没了。比如情绪。

今天,你打开微信或者钉钉,发起视频会议,同事仍然只是一张缩略图大小的纸片人。二战期间,为了交换情报,英美军官之间不时要发电报和打电话。即便如此,重要谈判时,高级军官还是要冒着战火见面谈。

如今人人都在吐槽工作,可能还忽视了一点。因为周末很可能整天沉迷于刷手机,办公室的确是很多成年人的主要社交场合。

这些制造业公司也更可能出于思维惯性,决绝更新技术。因此,转换技术,通常首先意味着消耗成本和时间。更何况,远程办公可能带来的长期问题,暂时还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。

即使是程序员,也有不喜欢远程办公的。

对他们来说,通勤时,刚好可以收拾心情,准备上班。这段时间被用来区隔工作和生活。远程办公既打乱了工作时间,无法深入思考,实际上还减少了整块的闲暇时间。

远程办公也让这些人变得更加焦虑。

他们比以往更依赖手机,需要处理更多的电子邮件,安排更多的视频会议。发完邮件、开完会,他们还要担心刚才是否冷漠或者冒昧。为了减少被家人打扰次数,一些人从客厅搬到书房,甚至搬去了地下室。

一些新工具正在帮助他们减缓焦虑。例如,一个名为 Clockwise 的浏览器插件,能够在公司会议排期撞车时,自动进行调节,通知。

但远程办公依然复杂,技术还无法解决所有问题。

无论我们引入了多少创新,困扰数十年的一些问题还是不太可能解决:虚拟办公环境缺乏亲密性和凝聚力,而远距离的指导,决策和领导可能会变得更困难。

美国乔治敦大学的计算机科学教授 Carl Newport 甚至预计,一旦远程办公变为主流,还可能出现反乌托邦,白领过上孤立而奢侈的生活,而其他所有人通向拥挤的地方。

反乌托邦世界 pic/电影《头号玩家》
反乌托邦世界 pic/电影《头号玩家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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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 Newport 教授对远程办公的谨慎悲观态度不同。资本市场和科技公司都挺乐观。

过去一年,视频会议软件提供商 Zoom 股价涨了近 10 倍。去年 4 月,数据研究公司 Gartner 一项调查发现,四分之三的公司计划增加永久性远程工作的员工数量。

过去一年,Zoom 股价变化 pic/ Tiger Trade
过去一年,Zoom 股价变化 pic/ Tiger Trade

更多人的确体会到了远程办公的灵活。经济因此停滞,本就资金紧张的公司,却也因为远程办公,省下不少办公室租金,招募来自一、二线城市以外的人才还更便宜。

围绕远程办公这一概念,这门生意也再一次热闹了起来。在中国,企业服务市场有一个共识,疫情让行业浪潮提前 5 年到来。

以往被金蝶、用友、泛微这些传统办公系统厂商占据的中国企业服务市场上,截至 2019 年 12 月,钉钉用户达到 1000 万家,企业微信拥有 250 万个,刚发布不久的华为 WeLink 也有 19.5 万家用户。

2018、2019 年,中国公有云市场份额变化 pic/前瞻产业研究院

至此,占据半壁中国公有云市场的三大科技公司再次汇集在同一个赛道。

2020 年 2 月 3 日,中国近两亿人在家办公。早上 9 点,钉钉视频会议功能迎来历史流量高峰。两个月后,另一家科技大公司字节跳动推出飞书,加入竞争。

华为 CEO 任正非和 WeLink 团队开会曾称,“WeLink 的战略机会窗口已经出现,我们要扑上去…”

实际上,它选择避开和阿里、腾讯、字节跳动正面竞争,寻找对安全性要求更高的中大型企业和政府客户。

钉钉、企业微信和飞书也面临各自不同的挑战。

钉钉需要让员工更喜欢用这个工具。企业微信的问题从诞生那天就一直没解决。员工已经在微信聊工作了,为什么还要再用企业微信? 对标 Zoom 和 Slack,做图文和视频分发平台的字节跳动先后推出两个办公工具,飞书会议和飞书文档。

2020 年 6 月,钉钉并入阿里云智能事业群。从公司内部来看,更多企业客户为钉钉付费,能解决阿里云的营收增长困境。

进一步来看,作为办公软件,多入口登录,跨设备同步快,少宕机是企业的基础需求,本身就需要云计算资源支持。

早在 1999 年,企业服务公司 Salesforce 就高喊,软件已死。但办公室还没死,特别是在中国。

把办公协作工具卖给企业,是一门起初没被科技大公司留意到的生意。尽管 SaaS(软件即服务)公司甲骨文(Oracle)、SAP、Salesforce 三家总市值就达到 3500 亿美元。这还没算上微软和 IBM。

可在中国,2014 年入职一家互联网创业公司,你大概率用到的是 Slack、Trello 或者 Teambition、石墨文档、有道云笔记这类协作工具。

无论美国,还是中国,这些小工具背后尚未出现大公司的身影。大公司也还没有推出自家的产品。

始终想做社交的阿里,当时已经黄了两个社交项目,包括来往和 RealMe 真我。直到转向企业市场,这个陈航带领的团队才找到生机。

2015 年 1 月,钉钉正式上线。一年大量推广后,Uber 中国、锤子科技和今日头条都成了它的用户。

不过,钉钉 CEO 陈航,花名无招,回顾产品历史时说,“我们走了狗屎运,踩中了一个风口:中国中小企业从传统的纸质办公时代,进入云和移动时代。”

在美国,SaaS 类的投资从 2005 年起开始快速发展,成为美国风投的一个重要分支。资本不仅流向头部玩家 Salesforce、微软、IBM、甲骨文等公司,还孕育了 Zoom、Slack 等新晋玩家。

Slack 使用界面 pic/ Slack
Slack 使用界面 pic/ Slack

直到 2018 年,中国 SaaS 创业公司的投资金额,仅占到了中国创业公司总融资额的 11.7%。在美国,该占比为 70.1%。

这种慢也体现在一场收购中。创立近 10 年后,2019 年 10 月,企业协作软件 Teambition 被阿里巴巴以 1 亿美金全资收购。

但真正阻滞远程办公普及的,还不是基础技术,而是需求。

谷歌云战略的业务发展总监姚欣榆曾指出,推动远程办公的根本原因是劳动力的需求。比如,技术行业,全球都供给不足。假设你技术很强,但不愿意离开家乡,去上海工作。那到时,一定有雇主来迁就你。

无论是在美国,还是中国,这样的行业和公司都还是少数,主要集中在互联网/信息技术行业。而这类公司数量最终决定了远程办公这门生意究竟有多大。

不过,哪怕远程办公在中国渗透率只要达到1%,市场规模也有 450 亿元左右。过去一年,中国拍网络剧的公司差不多能赚这么多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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