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费鼓励“分期付”,他们欠债六位数

又是一年“315”,这是三个本想通过学习英语给工作和生活加分,但却因此背上五六位数贷款的故事。“90 后”山东人小苏在上海工作,正考虑换工作之际,她被华尔街英语“盯”上了。她告诉中新经纬记者,起初是被推销人员拦下,出于帮忙目的做了信息登记,之后的一个月频繁接到让去体验课程的电话。“实在接烦了,就选一个离家近的校区看看,到达之后带着参观了学习环境和英语角,没上任何课程。”

升级的“地位”,增加的贷款

那如何签的合同?小苏说:“现在回想起来,课程顾问抓住我想换工作这点,全程狂轰乱炸推销,我听得云里雾里,但确实考虑到换工作或许能加分,头脑一热,便用信用卡刷了 2.78 万的学费。”

这只是小苏的第一份合同。她表示,上了两个月之后体验还好,加上课程顾问以“目前学到的级别不够,课程后面会涨价,但现在买很便宜”等为由,让继续购买课程。在此之下,2019 年 8 月,小苏又签了续学合同,价格 3.56 万。

▲小苏的贷款截图

▲小苏的贷款截图

“当时没钱,华尔街英语让交了 3560 元‘首付’,剩下 32040 元推荐我用有钱花进行贷款,并称利息很少、很划算、手续费也低。”谈及贷款过程,小苏称一直是对方拿着自己的手机操作。“贷款期限上,他们说 24 期对我来讲比较划算,就直接定了,全程很快,不到 5 分钟就完成了。”

无独有偶,同是“90 后”的安徽人吉先生也有类似经历。吉先生已在上海工作 9 年,他告诉中新经纬记者,2018 年 12 月起陆续和华尔街英语签订了多份课程合同,前后花费 26 万余元,其中贷款金额超 21 万。

据吉先生讲述,部分课程学费自己可以全款付清,但被华尔街英语的课程顾问拦下。“他们说分期是有优惠的,你为什么不分?”

▲吉先生部分分期还款记录

▲吉先生部分分期还款记录

斥巨资后,吉先生的“地位”也上升到了 VVIP。对此,吉先生说:“因为工作需要,对英语的要求进一步提高,学了一段时间觉得进度较慢,于是接受课程顾问建议,升级到 VIP,后续还是觉得效果不理想,又升级到了 VVIP,并签订续学合同。”

为什么频频花高价买课?吉先生向中新经纬记者提到一个细节:“VVIP 课程我先后报了两门,先从课程顾问A处买的 HMM 课程,又从课程顾问B处买了 Market Leader 课程,从在华尔街英语上课开始,一直对接我的是课程顾问B,课程顾问B在得知我从别的课程顾问处买了课后,就说 Market Leader 才比较适合我,并提出可以解除 VIP 课程合同,部分金额用来抵扣 Market Leader 的学费。”

吉先生对中新经纬记者解释,按照华尔街英语的规定,续学合同且享受了优惠的不可退费,但课程顾问B为了让购买新的课程,却可以把 VIP 课程合同解除并抵扣另一门课的学费。

▲华尔街英语课程续学合同条款(点开可看大图)

▲华尔街英语课程续学合同条款(点开可看大图)

“特别是 VIP 折转 VVIP,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这个价格是如何算的,虽抵扣了一部分课程费,但我仍付了差价,能确定的是有 8 万分期。”吉先生称,自始至终没见到任何课程价格标准,只是听课程顾问说享受了优惠。

停了的课,退不了的学费

中新经纬记者 14 日以想提升口语和听力为由去到华尔街英语北京某校区咨询,对于若中途因某些原因不想继续如何退费,课程顾问K表示合同中有明确退费要求,但退费会很麻烦,如果真的想学,就要想好。

对于十余万的 VIP 课程费,中新经纬记者表示费用较高,课程顾问K称可以先付 20% 的费用,其他分期付。付款方式上,课程顾问K表示可用信用卡分期,也可选择他们提供的方式分期。

中新经纬记者注意到,即便扣除 20% 的“首付”后,分期金额仍有 8 万余元,这不禁让人发问,如何才能有 8 万元的信用卡额度?

既然斥资学习英语,还贷了款,为什么又要退?在这一点上,小苏和吉先生都提到,原本离家较近的校区关闭,新校区很远,不方便。

“我的课现在都属于冻结状态,但分期贷款仍在还。”吉先生表示,每月需要还款约三四千元;小苏的课也没有再继续上,但仍有5、6 期贷款要还,每月 1400 元左右。

另外,在上海工作的“70 后”李先生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,课程总花费约 11.7 万元。据李先生回忆,2019 年 7 月学籍转到华尔街英语世纪大道店后,他与华尔街英语就“失联”了。“没有任何人联系我,也没有给安排新课程,2020 年3-5 月我多次去华尔街英语金茂总部,对方告知疫情影响,线下店全部关闭,员工居家办公,没人上班。”

李先生表示,鉴于在这期间华尔街英语不理不睬,没有任何说法,也没有获得预期的服务,他提出退款,但却被告知签署的续学合同因享受优惠而无法退款。

“连续签署升级合同是基于对华尔街英语的信任,在签署合同时根本没注意到退款条款有变化。”李先生如是说。

中新经纬记者注意到,华尔街英语课程续学合同条款写道:鉴于本续学合同系续学合同,且乙方已接受了价格优惠,则此后除发生法律规定可以解除本续学合同的情形外,乙方要求解除本续学合同的,学费—律不予退还,甲方也有权要求乙方继续履行本续学合同。

上述条款是否属于霸王条款?北京某律师事务所律师告诉中新经纬记者,霸王条款不是法律术语,这个叫格式条款。“一般来讲,如按照该条款,如果华尔街英语违约,学员也不能解除合同吗?不能退钱吗?这显然是不合适的。”

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孟博在接受中新经纬记者采访时称,依照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》第二十六条规定,经营者在经营活动中使用格式条款的,应当以显著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和质量、价款或者费用、履行期限和方式、安全注意事项和风险警示、售后服务、民事责任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内容,并按照消费者的要求予以说明。

经营者不得在格式条款中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、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、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、不合理的规定,不得利用格式条款并借助技术手段强制交易。格式条款含有前款所列内容的,其内容无效。

规范不了的华尔街英语?

吉先生告诉中新经纬记者,他曾向浦东新区教育局申请公开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(上海)有限公司于 2018 年 11 月至 2019 年 12 月期间有效的办学许可证。浦东新区教育局表示,经检索,未查询到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(上海)有限公司的办学许可证消息,该政府信息不存在。

▲吉先生提供的浦东新区教育局告知书

▲吉先生提供的浦东新区教育局告知书

中新经纬记者 14 日就上述相关问题向华尔街英语发出采访提纲,截至发稿仍未获得回复。15 日早间,中新经纬记者四次拨打华尔街英语热线电话“4008540085”,均被提醒“线路全忙”。

华尔街英语创立于意大利,是国内知名教育品牌,主要针对在职人群,提供英语培训服务。其所销售的课程大多以级别为单位,共 20 级,一个级别的学习时间在 3 个月以内。

中新经纬记者注意到,这已经不是华尔街英语第一次发生类似事件。据媒体报道,2018 年 12 月,大学生因在华尔街英语报课背上了网贷平台 16 万余元的“教育分期”贷款,引发大量关注。华尔街英语官方微博发布声明:其中国区管理层对此高度重视,并就报道中反映的问题迅速展开调查。目前,针对媒体报道中提到的主要问题已妥善解决,涉及的主要学员在经过与父母的充分沟通后,将继续在华尔街英语学习。

▲华尔街英语新浪微博截图

▲华尔街英语新浪微博截图

早在 2019 年 4 月 3 日,《人民日报》就曾发表评论文章《解好消费信贷的治理方程》。文章中称,消费信贷是把“双刃剑”,教育分期贷就是典型案例。文章分析,从很多案例中能看出,不少培训机构夸大宣传、隐匿信息,把重心从教学转向了“拉客户”;一些金融平台不断降低门槛、放松监管、弱化风险控制,让信贷“易借难还”。

今年 1 月 29 日,中消协发文明确,在交易活动中,相关企业应当如实披露商品和服务信息、价格和有关注意事项等信息,不得设定不公平、不合理的交易条件,不得设置不合理的退费规则。当消费者提出师资安排、时间调整、收费退费等方面疑问时,企业有必要也有义务做出及时、真实的回应,而不是一再推诿拖延。

孟博提醒,消费者选择教育培训机构时,要提高风险意识,理性消费。可以通过查询裁判文书、征信系统、企业工商信息,以及实地考察等方式,充分调查了解培训机构的资信状况、商业信誉、教师资质、教学能力等。

同时,消费者要仔细阅读、全面了解合同内容,对培训的费用、支付方式(比如是否涉及贷款)、培训方式、培训地点、退款条件等事项都应注意。对于教育培训机构的宣传或者承诺,不要一听了之,而是要求将其全部清楚写进合同。

小苏的贷款截图、吉先生部分分期还款记录、华尔街英语课程续学合同条款、浦东新区教育局告知书为受访者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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